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那些富人手里稍微漏一点出来就可以叫穷人有口吃的,可人家只管着自己,从未想过施舍。
流民里有人好好去看了看那废太子,只觉这样的人应该是好人,可这世道如何好人都没有好报呢,断了腿不说,还因着大起大落受不住,傻了。
有人小声:“太子殿下,你要好起来。”
楚珩钰眼眸动了动,朝着那偏老实又给他磕过头的老人家看去,叫他的眼眸露出了叫人看不懂的情绪。
一路上他有听过叫他早点死的,第一次听叫他好起来的,还是个陌生人。
璃月打了米汤来,杨兼不在,她来喂米汤,陆翡和佟若芸她们知道吃食好了去喝米粥。
四下无人,楚珩钰也不管衙差盯没盯着,疑惑道:“这世道真叫吾不懂,枕边人会让你死,可不相熟的老人却叫吾早些好起来。”
璃月也觉得人心很奇怪,道:“流亡时爹娘趁我睡着丢下了我,可一路我就是跟着人群乱叫爹娘有口吃的活了下来,并不比跟着爹娘时坏多少,因为他们把吃的紧着弟弟们了,而那些陌生人,反而带我一路流到京城。”
楚珩钰看了看璃月,眼眸有些深,接过她手里的碗,问:“可是,景慧十年的那场大洪水?”
璃月想了想,点头。
楚珩钰道:“那一年朝廷也很难,连着两年大悍,国库空虚,接着又是一年水灾,拨不出多少银子,能救的人少之又少,吾记得那时候百姓骂父皇德不配位,之后父皇责怪臣子办事不利,最后直接让吾这个刚处理朝事的太子担了德不配位的名,之后吾用血抄经书,祈求风调雨顺,整整抄了一个月,好在,之后的几年倒真是风调雨顺了。”
语气里多有惆怅。
璃月接不上话,只听出了他也活的不易的心酸,道:“快喝粥。今日不晓得赶不赶路,一会儿站一站,一直坐着不好。”
不是很浓的粥,米汤有点稀,喝着倒也舒服,一下就解了渴。
过了早上,璃月让陆翡帮着楚珩钰稍微站一站。
楚珩钰此刻眼神清明,站了站的确松快一些,佟若芸过来主动扶着他,细润的声音带着娇,道:“殿下,来我照顾你。”
楚珩钰靠着墙,也不是站不稳,此刻任由佟若芸扶着,李良娣看着也过来扶着。
楚珩钰几不可见的蹙眉,杨兼不在,寻了寻璃月,她在收拾被褥,也没有过来管她的意思,便就罢了。
佟若芸道:“殿下您现在怎么样?有没有感觉好一点?”
楚珩钰不想说话,没应。
李良娣道:“殿下,我们衣服都臭了,能不能叫丫鬟管管我们。”她最是与楚珩钰没感情,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。
楚珩钰瞥一眼李良娣,还是没说话。
佟若芸和李良娣相互看一眼,她们知道楚珩钰平日话少,可现在是根本不想跟她们说话,也不知道那日两人说的话,楚珩钰可听进去了。
佟若芸试探:“殿下,我们那日说的话,你就当没听到,我二人给你道歉。”
楚珩钰转头,眸色沉沉,看一眼佟若芸,低沉的嗓音开口,“说了什么?”
佟若芸暗暗松一口气,道:“殿下不记得便罢了,殿下的腿如何,大夫怎么说?”
楚珩钰看了看木板绑着的腿,面露失落之色,淡声:“你们叫吾静一静。”
佟若芸和李良娣对视,她们才站两了片刻而已,就赶她们走,都松开了手,转身走了。
楚珩钰的确想静一静,抬头看着淅沥的雨幕,阴郁的天色,如同他的将来,一片茫然,就剩风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