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顾言芷就被外面嘈杂的人声给吵醒了。
她揉了揉眼睛快速掀开了被子走下床。
松花也正巧端着洗脸盆推门进来，一抬头就望见精神头不错的顾言芷。
“小姐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顾言芷应了声，走过去拧着盆里的手巾往自己的脸上铺去，“以后都换成冷水，不要热水。”
松花一愣，语气有些迟疑，“已经秋日了，天气也有些凉。小姐你身子弱，再用冷水……”
“没事，我从前都是这样。”
顾言芷想了想，继续道，“我虽用着你家小姐的身体，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弱。若是日后我觉得有什么不适，再换成热水也不迟。”
“是。”
松花看着顾言芷擦着脸庞的动作，眼中忍不住带上了些许同情。
从前都用的冷水，这日子得多苦啊。
顾言芷瞥见松花的神色心下了然。
她知道松花肯定是理解不了她的习惯，但也不想多说什么。
现在她虽然换了地方，但是这里跟以前也没有太大区别，或许还要更加危险。
她已经没有从前那般好的身手了，要是再连清晰的神智都没有，只怕是不太好活了。
等顾言芷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。
连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府里面的丫鬟和小厮，穿着白色孝衣面带哀色。
顾言芷也挂着一副悲伤的样子搭着松花慢慢朝灵堂走去。
不想，走到转角的时候看到了洛长河的身影，他正面无表情的和管理小厮的陈刘说着话。
洛长河的身量本就很高，加上陈刘又是微微弓着身子，再配合着没什么表情的脸庞，衬得他整个人更冷漠了。
顾言芷忽然好奇起来。
究竟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洛长河的脸上多几分表情？
她正想着，洛长河却突然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，继而迈着大步朝这边走来。
顾言芷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，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。
很快，洛长河走到了她的身边，在距离她一臂的位置停了下来，“我和夫人一起过去吧。”
顾言芷点点头，和他并肩朝着灵堂走去，但心里却有些不解。
按理来说他们两人并不亲近，这灵堂也是再转个弯就到了，洛长河怎么会突然提出要一起？
如果她没看错的话，陈刘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直接过来了。
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和她说吗？
果然，还没走几步，她就听到洛长河带着暖意的声音传来。
“黎琛兄已经故去，我们剩下的人应该好好活下去。”
说完，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就算是再难过，也得过去。”
这话听的顾言芷疑惑的仰头看了眼洛长河。
再难过也得过去？
这是什么直男发言？
许是顾言芷眼中的疑惑太甚，洛长河不自在的撇开眼去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下，到底是没再说话。
以前两人就不熟，现在他突然跑过来安慰，顾言芷肯定会觉得他奇怪的吧？
要不，还是按照之前那样客气一点？
洛长河又瞥了眼顾言芷，见她脸上没有什么不对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。
算了，就还是按照之前来吧。
顾言芷的视线虽一直看着前方，但还是感受到了洛长河的目光。她在洛长河看不到的那一边，悄悄弯起了嘴角。
怎么感觉这个洛长河憨憨的？
到了灵堂后，顾言芷在松花的搀扶下跪在了棺材旁开始烧纸钱。
没多久，府里就陆陆续续来了人。
松花也在顾言芷耳边低声说着。
顾言芷看着屋里的男男女女，听着松花的介绍逐渐和纸上那些人物对上了脸。
左边坐着的蓄着胡须，腰间系着白玉，穿着一身素色衣袍的男子是她的大伯顾伟成。虽说上了年纪，但他也没有怎么发福，面色红润笑呵呵的样子倒像是个儒雅大叔。
他旁边坐着的女人则是她的大伯母韦丽华，头上只余几根素色发簪，身上穿的衣裳虽然也很素净，但料子看上去价格不菲，显得她整个人格外有气质，只是一直板着张脸有些破坏氛围。
二人身后站着的是她的大堂哥顾林仁，面容俊秀，带着一丝愁意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过话。她的大堂姐顾灵毓说是病了没由来。
而右边那两位是她的二伯父顾民理和二伯母岳芙婉，他二人从进来开始面色就不太好看，除了和顾伟成说话的时候脸色好了些。其余时间眼睛都是到处瞟着灵堂，左也不是右也不是，哪哪都看不顺眼。甚至有几次她都正好撞上顾民理和岳芙婉眼里毫不遮掩的厌恶。
这两人倒是装都不装一下。
至于他们的孩子，顾卫和顾颖更是一脉相承。
站没站像，坐也没坐像。
对于他们这个失去的堂弟一点尊重的感觉都没有。
顾言芷手下动作不停，静静流着泪将屋里所有人的举动都记了下来。
谁是真心，谁是假意，谁又和谁交好，她也全都在脑海里与原主留下的看法进行比较。
这些人和原主说的都大差不差。
只是她这个二伯母韦丽华有些奇怪。
按照原主说的，韦丽华平常对她都是笑脸相迎，很是友好。怎么这会在灵堂上不仅不来宽慰她，还一直板着张脸一副心情不愉的样子。
就算是有什么事情影响到了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表露出来吧。
顾言芷又看向了韦丽华，就见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顾民理，隐约还能看出一丝火气。而顾民理则是眼神闪躲，一直望向别处不敢直视她的眼神。
不是传言的恩爱夫妻吗？
怎么在这么隆重且人多的场合表露出不和的一面？
顾言芷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，但还需要验证一下。
等众人吊唁上完香，就该下葬了。
顾言芷被松花搀扶着刚站起身，就立刻挣脱开她又跪在了棺材前声嘶力竭的痛哭起来，“黎琛哥......”
“夫人！”
松花虽然意外，但很快就跟着上前拉着顾言芷，试图想将她拉起，“夫人，您这样姑爷怎么走的安心啊？”
“是啊言芷，黎琛他这么疼你，要是看到你这样难过他该多担心啊！”
韦丽华也紧接着出声，走上前拉住了顾言芷的胳膊，一脸悲伤的望着她，“就让黎琛安心的去吧！”
顾言芷似乎是被她说动，转过身泪眼婆娑的扑倒她怀里，“大伯母我好难过啊！”
韦丽华的身体瞬间僵住，垂下眸眼中闪过一丝嫌弃，嘴角也不自觉往下。
但因为是背对着众人，无人看到。
她很快就重新挂上难过的表情，轻轻拍着顾言芷的背低声安慰着，“大伯母在呢，不难过，不难过啊。”
屋内众人看着这一画面也都纷纷议论了起来。
“早就听说这顾家大夫人心善，哪怕现在是分了家还对着自己的侄女这么好。”
“是啊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。”
“大夫人一安慰，顾夫人就好多了，可见她们平日里感情有多深厚！”
顾伟成听着众人的夸赞，脸上多了几分笑意，但很快就被难过给压了下去，“拙荆一直都很疼爱她的这个侄女，自从三弟走后甚至都想将她接过来当做自己的亲女。只可惜三弟只有这一个女儿，我们就是再想也不能啊。”
旁边有人大受感动，紧接着都感叹道，“顾兄和令正果真是心肠好啊。”
“顾夫人有你们这么两个长辈真是好福气啊。”
“顾老爷泉下有知想必也很是欣慰吧！”
听着众人皆对顾民理一家赞不绝口，顾言芷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